第二三章
罗棠等人在黑暗之中小心行动,渐渐走到山林边缘。
他们都是江湖中人,身手矫健又耳聪目明,那些搜山的村夫不敢走的路,他们轻松便能攀爬或是越过,再者他们在暗,对方在明,于是便很快绕开了搜山的人,走到了启陵原的北边。
等到天色微亮时,他们总算是出了山林,到了正路上。再沿着这条路往东去,便可走回启陵城。
走了一夜山路,众人都十分劳累,这般灰头土脸,上了官道必然会引人注意。路边恰好有一弯小溪流,罗棠便道:“先修整一下。”
启陵原背靠恒越山脉,路艰难行,若是南宫骛没有被搜山的人找到,必然会回城来修整,若是已经被困,他们在启陵城内应该也能听到消息,到时候也方便再做打算。
焦小六和薛承武也各自坐下,舀了溪水,抹了抹脸,恢复□□力。
此时天色渐明,没灯光也能看清人脸了。
忽地,众人听到焦小六喊了一声:“少了人!”
这突然一声惊了众人一跳,罗棠忙站出来问:“发生了何事?”
焦小六急道:“高天师不见了!”
众人四处看看,果不见高天师踪影。
在山林之中前进时,众人排成纵队前进,只能顾得了自己身前身后,当时天色又昏暗,便不曾察觉到少了人。现在到了宽敞处,天色又亮了,一看,才发现了不对。
大家扯了嗓子喊了几声,也不见有回应。
薛承武立刻站起说:“果然是他!是他作法起雾,又用纸傀暗算我们,现在被我和小六揭破了,他害怕我们找他算账,便先跑了!”
焦小六道:“还不一定是跑了,说不定是回了山上,想要暗算徐姑娘和南宫大哥。”
这番话引起众人窃窃私语,罗棠神色严肃,问: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。”
焦小六把他们在雾中遇到纸傀的事情说出,他口齿比薛承武清楚多了,一说,众人便明白个七八成。
有人不服道:“这会弄纸傀的方士又不是只有高天师一个,你凭什么说是高天师做的?”
焦小六叹气,说:“所以我准备等徐姑娘回来了,再和高天师对峙,到时候是非曲直,便能说清楚了。但谁想到他自己心虚,居然先跑了!”
“这话好笑,高天师为什么非要暗算你们?”
“为了丹水纱。”焦小六道,“你们想想,我们都是为了救陆老爷来的,在座各位,都没有人想要那丹水纱的吧?”
焦小六这样一问,谁又敢应声,便是确实心里有好奇的,也只是连连点头说:“我们才不稀罕那东西。”
焦小六又说:“那丹水纱我们又不知道是什么,拿来也没有用。所以一开始的时候,丹水纱由南宫大哥和徐姑娘来保管,这一点大伙儿是没有什么异议的,结果到了现在,怎么突然都觉得该把东西拿回来了。你们想想,是谁最先提起这事的?”
有人答道:“是高天师说的!”
“对,就是他。”焦小六声音都大了,“高天师先行暗算了我们和徐姑娘,但谁想到徐姑娘太厉害了,把他全部纸傀都给破了。他见自己抢不回来,于是便挑拨离间,把主意打到大家身上,这一招就叫借刀杀人。”
“不可能是高天师作法,高天师一直同我们一起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”队中有人插嘴道,“方士作法是操控纸傀,根本不需要亲身上阵,除非大家都保证他一刻没有离开眼前,不然就难保不是他做的。”
又有人发问:“就算他确实有嫌疑,但他抢了这丹水纱又做什么用?”
焦小六便说:“陆大公子不是说了,这丹水纱十分玄妙,有可能是仙家之物。我们不懂,可他是修道之人,他肯定知道其中玄机,只是之前隐瞒,不跟我们说罢了。”
一时大家议论纷纷。
眼看人心惶惶,这样乱下去不是办法,又有人道:“莫要慌张,说不定高天师只是去小解了。”
“寇二,你这话说得好笑了,这都半天了,要是小解早就回来了。”
“不如先等等看?万一一会儿就回来了呢,听我们如此揣度他,肯定要恼怒的。”
“……”
罗棠神色凝重。
焦小六道:“罗头领,高天师居心叵测,我们去把他抓回来审问吧。”
罗棠却思忖道,若是高天师确实心怀叵测,那便极有可能和绑架陆老爷的那伙人是一起的,这倒是送上来的线索了。可这好不容易才走出了山来,再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,若他是高天师,肯定不会选择留在山中,一旦被发现了,那不是等着上通缉令吗。
罗棠这一犹豫,日头都升起了老高。
见罗棠犹豫不决,焦小六悄悄和薛承武私语:“罗头领这样瞻前顾后,只怕什么都做不成。还是南宫大哥和徐姑娘靠谱,虽说有时候看着乱来,但你瞧,若不是跟着乱来,事情怎么会有进展。”
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,一个叫寇二的□□湖提议说:“罗头领,不如我们回城去,先写信给陆大公子告之此事,然后再随机应变吧。”
他这一说,众人倒也没有了争论,毕竟大家都是收了钱为陆家办事的,要是罗棠不敢做主,确实只能听主家的吩咐了。
罗棠见局势如此,也不敢擅自拿主意,便说:“好,我们先回城。”
一行人各怀心思,继续往前,不多时便走到了大路上。眼看前方路边有一个茶棚,大家便先停下歇息,喝些水吃些热饭。
围坐之时,有人察觉到异样,到罗棠身边,低声对他道:“有人在跟踪我们,不过只有一个人。”
罗棠点了点头,看了看其他人。外人看着他们不动声色,相互之间却早用眼神暗示了。
众人小憩完毕,便由罗棠带着,走入了一条偏僻小道。
那跟踪他们之人不觉有异,也直愣愣地跟了过去。
等他拐了个角,却见罗棠等人停在了里头,不见再往前走,他欲要后退,回身一看,后路已经被人断了。
这八个人合成了一个瓮,把这个跟踪的人围到了里面。
罗棠上前去,问:“你是谁?为什么跟踪我们?”
一边问,一边从头到脚打量这个人,这人看起来大概只有三十来岁,腰上……是衙门的腰牌,罗棠神色一冷。
“你是朝廷的人!”
那人忙解释说:“我不是!不不不,我是,但是……哎,请听我解释。”
听到这声音,焦小六忙站到前面来,惊讶道:“是你。”
这个跟踪他们的人,正是南宫骛丢在张家寺庙不管的那个张催。
罗棠问:“此人是谁。”
焦小六道:“他是南宫大哥从听风楼雇来的,叫张催,说是知道许多张家的事,能给我们指路。”
张催苦着脸说:“大哥们,你们可害苦我了,我如今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。”
张家祖坟在启陵原上,外面就是张家的庄园,本来就少有外人来,一发现有人盗墓,便顺势找到寺庙来,询问这里借宿的人。
张催见势不妙,连夜跑了。
但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他是在寺庙主持那里通了姓名的,迟早要被找到家里去。他又不敢返回城里,又不能在外逗留,正在发愁,却在下山的路上看到了焦小六。
对方人多,他也不敢作声,只悄悄地跟着,准备找个戴罪立功的机会。
可惜,才打了这主意,刚跟了没几步,就被罗棠他们发现了。
张催见状不妙,便先叫了苦,说:“小六哥,如今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,你要是出事,我也要跟着完蛋了。”
焦小六三两句,把事情同罗棠他们解释了。
罗棠便问张催道:“你好歹也是吃公家饭的,不去值巡,反而来赚听风楼的银子,叫你们府衙知道了,怕是讨不了好吧。”
张催苦笑说:“衙役一月才能领多少银米,养不活一家人的。这种事本就是民不告官不究。我也不算渎职,只是帮人带个路、说个话罢了,谁想居然就要赔上身家前途,这可真是天降横祸……”
他也不提掘墓的事情,只装可怜求情。
罗棠心知,这个张催是朝廷的人,又偏姓张,只怕不能随便处置,不然到时候只怕更脱不开手了。
可若是放走了他,他必然要回去报信。
张催看这些人之中,罗棠似乎是领头的那个,见他似乎陷入犹豫,便急忙投诚,说:“这位大哥,你是担心朝廷会找上门来吧。嘿,其实你们根本不需要担心,只要找到南宫骛,什么都能解决了。”
他这话显然不是无的放矢,罗棠等人听了便不由看向他,问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张催笑得意味深长,说:“你们都还不知道这位南宫骛小公子是什么人物吧?”
陆家当然曾打听过南宫骛的底细,只是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,听张催这一说,罗棠心中一惊,问:“你知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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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都是江湖中人,身手矫健又耳聪目明,那些搜山的村夫不敢走的路,他们轻松便能攀爬或是越过,再者他们在暗,对方在明,于是便很快绕开了搜山的人,走到了启陵原的北边。
等到天色微亮时,他们总算是出了山林,到了正路上。再沿着这条路往东去,便可走回启陵城。
走了一夜山路,众人都十分劳累,这般灰头土脸,上了官道必然会引人注意。路边恰好有一弯小溪流,罗棠便道:“先修整一下。”
启陵原背靠恒越山脉,路艰难行,若是南宫骛没有被搜山的人找到,必然会回城来修整,若是已经被困,他们在启陵城内应该也能听到消息,到时候也方便再做打算。
焦小六和薛承武也各自坐下,舀了溪水,抹了抹脸,恢复□□力。
此时天色渐明,没灯光也能看清人脸了。
忽地,众人听到焦小六喊了一声:“少了人!”
这突然一声惊了众人一跳,罗棠忙站出来问:“发生了何事?”
焦小六急道:“高天师不见了!”
众人四处看看,果不见高天师踪影。
在山林之中前进时,众人排成纵队前进,只能顾得了自己身前身后,当时天色又昏暗,便不曾察觉到少了人。现在到了宽敞处,天色又亮了,一看,才发现了不对。
大家扯了嗓子喊了几声,也不见有回应。
薛承武立刻站起说:“果然是他!是他作法起雾,又用纸傀暗算我们,现在被我和小六揭破了,他害怕我们找他算账,便先跑了!”
焦小六道:“还不一定是跑了,说不定是回了山上,想要暗算徐姑娘和南宫大哥。”
这番话引起众人窃窃私语,罗棠神色严肃,问: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。”
焦小六把他们在雾中遇到纸傀的事情说出,他口齿比薛承武清楚多了,一说,众人便明白个七八成。
有人不服道:“这会弄纸傀的方士又不是只有高天师一个,你凭什么说是高天师做的?”
焦小六叹气,说:“所以我准备等徐姑娘回来了,再和高天师对峙,到时候是非曲直,便能说清楚了。但谁想到他自己心虚,居然先跑了!”
“这话好笑,高天师为什么非要暗算你们?”
“为了丹水纱。”焦小六道,“你们想想,我们都是为了救陆老爷来的,在座各位,都没有人想要那丹水纱的吧?”
焦小六这样一问,谁又敢应声,便是确实心里有好奇的,也只是连连点头说:“我们才不稀罕那东西。”
焦小六又说:“那丹水纱我们又不知道是什么,拿来也没有用。所以一开始的时候,丹水纱由南宫大哥和徐姑娘来保管,这一点大伙儿是没有什么异议的,结果到了现在,怎么突然都觉得该把东西拿回来了。你们想想,是谁最先提起这事的?”
有人答道:“是高天师说的!”
“对,就是他。”焦小六声音都大了,“高天师先行暗算了我们和徐姑娘,但谁想到徐姑娘太厉害了,把他全部纸傀都给破了。他见自己抢不回来,于是便挑拨离间,把主意打到大家身上,这一招就叫借刀杀人。”
“不可能是高天师作法,高天师一直同我们一起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”队中有人插嘴道,“方士作法是操控纸傀,根本不需要亲身上阵,除非大家都保证他一刻没有离开眼前,不然就难保不是他做的。”
又有人发问:“就算他确实有嫌疑,但他抢了这丹水纱又做什么用?”
焦小六便说:“陆大公子不是说了,这丹水纱十分玄妙,有可能是仙家之物。我们不懂,可他是修道之人,他肯定知道其中玄机,只是之前隐瞒,不跟我们说罢了。”
一时大家议论纷纷。
眼看人心惶惶,这样乱下去不是办法,又有人道:“莫要慌张,说不定高天师只是去小解了。”
“寇二,你这话说得好笑了,这都半天了,要是小解早就回来了。”
“不如先等等看?万一一会儿就回来了呢,听我们如此揣度他,肯定要恼怒的。”
“……”
罗棠神色凝重。
焦小六道:“罗头领,高天师居心叵测,我们去把他抓回来审问吧。”
罗棠却思忖道,若是高天师确实心怀叵测,那便极有可能和绑架陆老爷的那伙人是一起的,这倒是送上来的线索了。可这好不容易才走出了山来,再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,若他是高天师,肯定不会选择留在山中,一旦被发现了,那不是等着上通缉令吗。
罗棠这一犹豫,日头都升起了老高。
见罗棠犹豫不决,焦小六悄悄和薛承武私语:“罗头领这样瞻前顾后,只怕什么都做不成。还是南宫大哥和徐姑娘靠谱,虽说有时候看着乱来,但你瞧,若不是跟着乱来,事情怎么会有进展。”
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,一个叫寇二的□□湖提议说:“罗头领,不如我们回城去,先写信给陆大公子告之此事,然后再随机应变吧。”
他这一说,众人倒也没有了争论,毕竟大家都是收了钱为陆家办事的,要是罗棠不敢做主,确实只能听主家的吩咐了。
罗棠见局势如此,也不敢擅自拿主意,便说:“好,我们先回城。”
一行人各怀心思,继续往前,不多时便走到了大路上。眼看前方路边有一个茶棚,大家便先停下歇息,喝些水吃些热饭。
围坐之时,有人察觉到异样,到罗棠身边,低声对他道:“有人在跟踪我们,不过只有一个人。”
罗棠点了点头,看了看其他人。外人看着他们不动声色,相互之间却早用眼神暗示了。
众人小憩完毕,便由罗棠带着,走入了一条偏僻小道。
那跟踪他们之人不觉有异,也直愣愣地跟了过去。
等他拐了个角,却见罗棠等人停在了里头,不见再往前走,他欲要后退,回身一看,后路已经被人断了。
这八个人合成了一个瓮,把这个跟踪的人围到了里面。
罗棠上前去,问:“你是谁?为什么跟踪我们?”
一边问,一边从头到脚打量这个人,这人看起来大概只有三十来岁,腰上……是衙门的腰牌,罗棠神色一冷。
“你是朝廷的人!”
那人忙解释说:“我不是!不不不,我是,但是……哎,请听我解释。”
听到这声音,焦小六忙站到前面来,惊讶道:“是你。”
这个跟踪他们的人,正是南宫骛丢在张家寺庙不管的那个张催。
罗棠问:“此人是谁。”
焦小六道:“他是南宫大哥从听风楼雇来的,叫张催,说是知道许多张家的事,能给我们指路。”
张催苦着脸说:“大哥们,你们可害苦我了,我如今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。”
张家祖坟在启陵原上,外面就是张家的庄园,本来就少有外人来,一发现有人盗墓,便顺势找到寺庙来,询问这里借宿的人。
张催见势不妙,连夜跑了。
但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他是在寺庙主持那里通了姓名的,迟早要被找到家里去。他又不敢返回城里,又不能在外逗留,正在发愁,却在下山的路上看到了焦小六。
对方人多,他也不敢作声,只悄悄地跟着,准备找个戴罪立功的机会。
可惜,才打了这主意,刚跟了没几步,就被罗棠他们发现了。
张催见状不妙,便先叫了苦,说:“小六哥,如今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,你要是出事,我也要跟着完蛋了。”
焦小六三两句,把事情同罗棠他们解释了。
罗棠便问张催道:“你好歹也是吃公家饭的,不去值巡,反而来赚听风楼的银子,叫你们府衙知道了,怕是讨不了好吧。”
张催苦笑说:“衙役一月才能领多少银米,养不活一家人的。这种事本就是民不告官不究。我也不算渎职,只是帮人带个路、说个话罢了,谁想居然就要赔上身家前途,这可真是天降横祸……”
他也不提掘墓的事情,只装可怜求情。
罗棠心知,这个张催是朝廷的人,又偏姓张,只怕不能随便处置,不然到时候只怕更脱不开手了。
可若是放走了他,他必然要回去报信。
张催看这些人之中,罗棠似乎是领头的那个,见他似乎陷入犹豫,便急忙投诚,说:“这位大哥,你是担心朝廷会找上门来吧。嘿,其实你们根本不需要担心,只要找到南宫骛,什么都能解决了。”
他这话显然不是无的放矢,罗棠等人听了便不由看向他,问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张催笑得意味深长,说:“你们都还不知道这位南宫骛小公子是什么人物吧?”
陆家当然曾打听过南宫骛的底细,只是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,听张催这一说,罗棠心中一惊,问:“你知道?”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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