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第十三章
两人回到宿舍后,苏韵锦想到已经很久没有给母亲打电话了,于是从柜子里翻找出手机,开机后拨通了母亲的电话。
她的手机还是很旧的款式,只是充当联系的工具。而且在学校也不能充电,她总是将手机关机锁在柜子里,只有用的时候才会开机,现在电池还剩百分之八十的电量,应该能坚持到月底。母亲那头很快就接通了电话,柔和的声音传过来:“宝贝,在干嘛呢?”
苏韵锦心里暖暖的,小声说:“我在吃煮方便面,妈妈,我想你了。”
“那我这个星期去看你?”
她忙说:“那倒是不用,这周只有半天的假,你来回一趟太累了。爸爸呢?”
“在书房看设计图呢!你最近怎么样?适应了吗?”
苏韵锦想到最近发生的事,如果让母亲知道她被男生追到班里,肯定要进行一次深刻的思想教育,说不定还会来学校找老师进行谈话,把早恋的萌芽扼杀在摇篮里。想到这里,她有点害怕,犹豫一下,还是说了谎话:“我很好,都挺好的,同学们都挺好的。就是太忙了。”
“你再忍忍,最后一年了,千万不要为别的事分心”
“嗯。”她心不在焉地答应了。之后,她又和母亲说了些家常话,看见手机的电量下降,她匆忙说了再见,挂掉电话。姜妮就学着母亲的腔调说:“宝贝,在干嘛呢?”
苏韵锦被她的话逗笑了,在她胳膊上掐一把,“哪里是这样的?”
“本来就是,你问她们。”
苏韵锦安下心来,和母亲说说话,最近紧绷的神经和烦乱的心情稍微缓和,她安静地吃着晚饭。
虽然骗了母亲,但总算瞒过去了,没有引起母亲的怀疑,她正想着,就听到陈露突然问:“你怎么不答应他?”
她心不在焉地回答了陈露的问题:“我都不认识他。”
“你不是暗恋他吗?”
苏韵锦揉着眉头,轻飘飘地说:“我可没有。”
陈露边笑边说:“那是谁写的小说,说喜欢黎阳的?”
“不是我,他们找错人了。”
“是吗?”她用鼻子哼了一声,苏韵锦不满地咬了咬嘴唇,只说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她说完就转身离开宿舍,到外面扔垃圾了。回来时,她无意中听到隔壁宿舍里的谈话声,她停顿了一下,只听见“装模作样,她不就是故作清高吗?”这样的话传入耳朵,她摇摇头,笑着自言自语:“别疑神疑鬼了。又不是指名道姓说自己,瞎想什么?”
接下来又是一句很难听的话:“我看她就是故意的。”
有人说:“狐狸精,仗着自己长得好看,到处勾引男生。”
“刚来就勾搭上了黎阳和林时远,她怎么那么不要脸呢?”
“正是因为人家不要脸,才敢到处宣传喜欢黎阳,你们看看她写的文章,真是肉麻死了。”
“今晚”
苏韵锦愣在原地,脸颊发烫,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,那么难堪。是谁说人之初,性本善的?是谁说孩子的世界纯洁而善良?到底是谁把这里当成一个美好的象牙塔?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截,像是喝水时呛到,喉咙和胸腔里火辣辣的,堵得难受。她像做了错事那样蹑手蹑脚,轻轻地走回了寝室,收好饭盒,懒懒地躺在床上,耳边传来她们的声音,“你是怎么办到的?为什么他俩都在纠缠你?”
“你到底喜欢黎阳还是林时远?”陈曦笑眯眯地问。笑容的下面是怎样的内心呢?
苏韵锦看着她们的脸蛋,真不知道如果不是在同一间宿舍,她们又会说些什么话呢?就算是同一间宿舍,她们在背后又会说些什么呢?她想到刚才听见的话,那些人跟她无冤无仇,甚至谈不上熟悉,怎么话里话外都流露出对她恶毒的恨意呢?她突然后背发冷,含糊地说: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没有人真的相信她。她们都不愿意相信。
这个年纪的女生真麻烦,疑神疑鬼,敏感多思,要是立刻长大就好了。她拉过被子蒙着脑袋,在黑暗中闭上眼睛,幻想着很久之后的人生。
——
夜里,她梦到了什么,已经记不清了,只是早晨醒来时,心情很好,最近几日的烦闷一扫而光。她早早起来,看了看日历,是星期六,高三年级要补课,可以不穿校服。她换了身新衣服,在水房里洗了校服,晾好衣服后,开始有女生起床来刷牙洗脸。她在水房洗了脸,回宿舍里随手涂抹了护肤品,见其他人还睡得沉,便独自离开宿舍。
走去教室的路上,天色还是雾蒙蒙的。
她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过懒觉了,也已经很久没有完整的周末了。
学校现在的规定是每两周放半天假,而那点时间只够用来洗澡、洗头发、洗衣服,别的事都来不及做。她完全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,好像把人生所有该努力的时刻都压缩在此时。她觉得透不过气来。
但转念一想,这样逼迫自己,不也是为了以后更好的人生吗?
她心甘情愿地接受这种压迫式的生活,甚至从中找到快感。她有些麻木,说不清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?
教学楼和女生宿舍楼中间是一大片空地,用黑色的木栅栏隔开,她推开栅栏门,走几步后上了台阶,便是教学楼的后门。
早晨的走廊里静谧、阴森,光线昏暗,几乎看不清地板上的花纹和墙壁的颜色。
她每日经过这条通道,都能闻到淡淡的烟味,角落里甚至还丢着几个廉价的烟头,她内心波澜不惊地走上楼梯,朱漆的扶手凉津津的,她扶着它走上二楼,小腿微微发酸,开始喘气,身体素质好像越来越差了。她继续往上走,光线亮了几度,空间也开阔不少,长长的、阴暗的走廊中间有一块突兀的白斑,那是大厅,光线从两侧的窗户照进来,留下的一块白,好像漫长时光里的某一段空白,令人浮想联翩,也令人空虚无着。
她没有停留,继续往上走,听到轻轻的脚步声,若有若无,她心里纳闷,还有人和她来得一样早?借着朦胧的光线,她抬头看去,看见眼前的人,她还是慌了一下,停下脚步,站在最下面的一层台阶看着站在台阶最上面的人,光线昏暗,似乎还有一团雾气缓缓移动,那个人的轮廓清瘦而寂寥。她放在扶栏上的手抓紧栏杆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黎阳看见她,眼睛一亮,笑着走下台阶,低沉而温柔地说道:“你果然来得真早。”
“你不是也挺早?”她反问了一句,声音微微发抖。
他笑着说:“我在等你,他们都说你来得早。”
“谁说的?”她斜着眼睛看他。
他笑了笑,没有回答,而是走到她身边,往她手里塞了一包牛奶和面包,“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早点,只买了这个。”
苏韵锦看了看手里的面包牛奶,说道:“我不喜欢。”她递还给他。他看着她手里的早餐,问:“那我去买别的,你喜欢什么?”
“不用了,以后不用给我买早点。”她把早点塞回他的手里。
“你答应吗?”
“什么?”苏韵锦脱口而出后才想到他的意图,她不想面对接下来的场景,抬腿走上一级台阶,和他并肩站着,他看着她的侧脸说:“你不是暗恋我吗?其实,我也喜欢你。”他有些紧张和激动,声音浅浅的,刻意压低了声调。
苏韵锦的大脑里有无数个声音在争吵,吵得她心神不定,她看了看黎阳,他转过脸去看着别处。
在朦胧的光线下,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意气风发的少年感,“我没有暗恋你。”说完,她继续往楼上走。身后,他喊道:“我不信。”
苏韵锦听见他的话,回头看到他的笑容,眉眼晴朗、挺鼻薄唇,她皱皱眉头,坚决地说:“爱信不信,我不会答应你的。”
黎阳张了张嘴,想了半天才说:“那我就追你,直到你答应为止。”
苏韵锦不理他的话,转身沿着楼梯上楼。
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她头也不回地拐上三楼。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里落地。身后,留下一脸茫然的黎阳,手里拿着早餐发愣。
三楼的楼道里灰蒙蒙的,好像有一层焦油浮在空气中,这就要问那些没事喜欢抽烟的男生们了。
苏韵锦走到教室门口,从门框上取下钥匙,开了门,进去开灯、开窗,冷清的灯光驱散了黑暗,教室里的一团浊气也被冷风吹散。黎明时,灰蓝色的天空安静低垂,星星闪烁,启明星在正东方恪尽职守。世界正在悄悄苏醒。
她看到宿舍楼里有几盏黄色的灯亮了,女生们正挤在水房里洗脸,隔着远远的距离,都能听到她们的笑声。楼下空荡荡的,超市的门口亮着一盏小小的灯,照亮了半扇窗户。她趴在窗口发呆,平静的时光,让人身心放松下来,情感也开始泛滥。
她以前从来没有遇到喜欢的男生,也没有被男生送过早餐,说过“喜欢你”之类的话。在她生活的环境里,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,都在争分夺秒地学习,考托福、雅思准备着留学,参加各种竞赛争取保送资格。那里没有人会早恋,大家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。大家聚在一起时说得最多的是题型和解题思路,每个人都有明确的目标,都有更远大的理想。那个时候的自己,根本没有心思在意某个男生,也不会在意感情的天平偏向哪一端。想到这里,她微微扬起嘴角,原来被人喜欢是这种感觉,好像乘着热气球飞过大海和沙漠,脚下空落落的,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想去尝试,想看到更多的风景,风阵阵吹来,她的胸腔膨胀着,整个人浮在空中,轻飘飘的。突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,她回过头看见班里的女生朱敏抱着课本走进来,目不斜视地走回座位,全然忽视她的存在。她心里一冷,转身关上窗户,看到楼下的超市亮了灯,便走出教室下楼买早点去了。
朱敏好像不喜欢她,她能感觉得到,但想不明白为什么?女生的心思,总是变来变去,像天上的云一样捉摸不定。她揉着太阳穴,走到外面。
秋天的气息越来越浓,冷风硬硬地摩擦过皮肤,她用手捧着脸,跑了几步走进超市,买好早餐,出门时遇到姜妮和双胞胎姐妹,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她们才出来,姜妮贴着她的身体,问她:“你起得好早。”
“睡不着了。”
陈露笑问:“太激动了?”她好像总是说话带着刺,苏韵锦知道她的意思,还是耐心地说:“不是,生物钟太准时的缘故。”
走楼梯时,姜妮使劲跺脚,头顶的灯还是没亮,陈露说:“早坏了,你省省力气吧!”
“都是那些可恶的男生,没事就搞破坏。”
“苏苏,你说是不是?”
“是的。”苏韵锦点点头,看着嘴里呼出的一缕白汽在空气中扩散,像墨一般晕染开了,她又补充一句,“还很猖狂。”
——
这么一会儿的时间,天色好像又亮了一些,能清晰地看到人的轮廓和面部表情,苏韵锦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,稚嫩的脸蛋上没什么脂粉,看起来干干净净,但眉头皱着,好像被什么事情困扰,陈露看向她:“怎么啦?”
“没事,就是觉得很好。”苏韵锦说完淡淡地笑了。
教学楼里渐次亮起了灯,昏黄的灯,缓和了黎明时的冷寂,转瞬之间,世界又恢复了因忙碌而头昏脑胀的轨迹,旋转、旋转,永不停歇。她的大脑被学科知识塞得满满的,没有思考其他事的机会和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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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韵锦心里暖暖的,小声说:“我在吃煮方便面,妈妈,我想你了。”
“那我这个星期去看你?”
她忙说:“那倒是不用,这周只有半天的假,你来回一趟太累了。爸爸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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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韵锦想到最近发生的事,如果让母亲知道她被男生追到班里,肯定要进行一次深刻的思想教育,说不定还会来学校找老师进行谈话,把早恋的萌芽扼杀在摇篮里。想到这里,她有点害怕,犹豫一下,还是说了谎话:“我很好,都挺好的,同学们都挺好的。就是太忙了。”
“你再忍忍,最后一年了,千万不要为别的事分心”
“嗯。”她心不在焉地答应了。之后,她又和母亲说了些家常话,看见手机的电量下降,她匆忙说了再见,挂掉电话。姜妮就学着母亲的腔调说:“宝贝,在干嘛呢?”
苏韵锦被她的话逗笑了,在她胳膊上掐一把,“哪里是这样的?”
“本来就是,你问她们。”
苏韵锦安下心来,和母亲说说话,最近紧绷的神经和烦乱的心情稍微缓和,她安静地吃着晚饭。
虽然骗了母亲,但总算瞒过去了,没有引起母亲的怀疑,她正想着,就听到陈露突然问:“你怎么不答应他?”
她心不在焉地回答了陈露的问题:“我都不认识他。”
“你不是暗恋他吗?”
苏韵锦揉着眉头,轻飘飘地说:“我可没有。”
陈露边笑边说:“那是谁写的小说,说喜欢黎阳的?”
“不是我,他们找错人了。”
“是吗?”她用鼻子哼了一声,苏韵锦不满地咬了咬嘴唇,只说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她说完就转身离开宿舍,到外面扔垃圾了。回来时,她无意中听到隔壁宿舍里的谈话声,她停顿了一下,只听见“装模作样,她不就是故作清高吗?”这样的话传入耳朵,她摇摇头,笑着自言自语:“别疑神疑鬼了。又不是指名道姓说自己,瞎想什么?”
接下来又是一句很难听的话:“我看她就是故意的。”
有人说:“狐狸精,仗着自己长得好看,到处勾引男生。”
“刚来就勾搭上了黎阳和林时远,她怎么那么不要脸呢?”
“正是因为人家不要脸,才敢到处宣传喜欢黎阳,你们看看她写的文章,真是肉麻死了。”
“今晚”
苏韵锦愣在原地,脸颊发烫,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,那么难堪。是谁说人之初,性本善的?是谁说孩子的世界纯洁而善良?到底是谁把这里当成一个美好的象牙塔?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截,像是喝水时呛到,喉咙和胸腔里火辣辣的,堵得难受。她像做了错事那样蹑手蹑脚,轻轻地走回了寝室,收好饭盒,懒懒地躺在床上,耳边传来她们的声音,“你是怎么办到的?为什么他俩都在纠缠你?”
“你到底喜欢黎阳还是林时远?”陈曦笑眯眯地问。笑容的下面是怎样的内心呢?
苏韵锦看着她们的脸蛋,真不知道如果不是在同一间宿舍,她们又会说些什么话呢?就算是同一间宿舍,她们在背后又会说些什么呢?她想到刚才听见的话,那些人跟她无冤无仇,甚至谈不上熟悉,怎么话里话外都流露出对她恶毒的恨意呢?她突然后背发冷,含糊地说: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没有人真的相信她。她们都不愿意相信。
这个年纪的女生真麻烦,疑神疑鬼,敏感多思,要是立刻长大就好了。她拉过被子蒙着脑袋,在黑暗中闭上眼睛,幻想着很久之后的人生。
——
夜里,她梦到了什么,已经记不清了,只是早晨醒来时,心情很好,最近几日的烦闷一扫而光。她早早起来,看了看日历,是星期六,高三年级要补课,可以不穿校服。她换了身新衣服,在水房里洗了校服,晾好衣服后,开始有女生起床来刷牙洗脸。她在水房洗了脸,回宿舍里随手涂抹了护肤品,见其他人还睡得沉,便独自离开宿舍。
走去教室的路上,天色还是雾蒙蒙的。
她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过懒觉了,也已经很久没有完整的周末了。
学校现在的规定是每两周放半天假,而那点时间只够用来洗澡、洗头发、洗衣服,别的事都来不及做。她完全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,好像把人生所有该努力的时刻都压缩在此时。她觉得透不过气来。
但转念一想,这样逼迫自己,不也是为了以后更好的人生吗?
她心甘情愿地接受这种压迫式的生活,甚至从中找到快感。她有些麻木,说不清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?
教学楼和女生宿舍楼中间是一大片空地,用黑色的木栅栏隔开,她推开栅栏门,走几步后上了台阶,便是教学楼的后门。
早晨的走廊里静谧、阴森,光线昏暗,几乎看不清地板上的花纹和墙壁的颜色。
她每日经过这条通道,都能闻到淡淡的烟味,角落里甚至还丢着几个廉价的烟头,她内心波澜不惊地走上楼梯,朱漆的扶手凉津津的,她扶着它走上二楼,小腿微微发酸,开始喘气,身体素质好像越来越差了。她继续往上走,光线亮了几度,空间也开阔不少,长长的、阴暗的走廊中间有一块突兀的白斑,那是大厅,光线从两侧的窗户照进来,留下的一块白,好像漫长时光里的某一段空白,令人浮想联翩,也令人空虚无着。
她没有停留,继续往上走,听到轻轻的脚步声,若有若无,她心里纳闷,还有人和她来得一样早?借着朦胧的光线,她抬头看去,看见眼前的人,她还是慌了一下,停下脚步,站在最下面的一层台阶看着站在台阶最上面的人,光线昏暗,似乎还有一团雾气缓缓移动,那个人的轮廓清瘦而寂寥。她放在扶栏上的手抓紧栏杆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黎阳看见她,眼睛一亮,笑着走下台阶,低沉而温柔地说道:“你果然来得真早。”
“你不是也挺早?”她反问了一句,声音微微发抖。
他笑着说:“我在等你,他们都说你来得早。”
“谁说的?”她斜着眼睛看他。
他笑了笑,没有回答,而是走到她身边,往她手里塞了一包牛奶和面包,“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早点,只买了这个。”
苏韵锦看了看手里的面包牛奶,说道:“我不喜欢。”她递还给他。他看着她手里的早餐,问:“那我去买别的,你喜欢什么?”
“不用了,以后不用给我买早点。”她把早点塞回他的手里。
“你答应吗?”
“什么?”苏韵锦脱口而出后才想到他的意图,她不想面对接下来的场景,抬腿走上一级台阶,和他并肩站着,他看着她的侧脸说:“你不是暗恋我吗?其实,我也喜欢你。”他有些紧张和激动,声音浅浅的,刻意压低了声调。
苏韵锦的大脑里有无数个声音在争吵,吵得她心神不定,她看了看黎阳,他转过脸去看着别处。
在朦胧的光线下,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意气风发的少年感,“我没有暗恋你。”说完,她继续往楼上走。身后,他喊道:“我不信。”
苏韵锦听见他的话,回头看到他的笑容,眉眼晴朗、挺鼻薄唇,她皱皱眉头,坚决地说:“爱信不信,我不会答应你的。”
黎阳张了张嘴,想了半天才说:“那我就追你,直到你答应为止。”
苏韵锦不理他的话,转身沿着楼梯上楼。
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她头也不回地拐上三楼。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里落地。身后,留下一脸茫然的黎阳,手里拿着早餐发愣。
三楼的楼道里灰蒙蒙的,好像有一层焦油浮在空气中,这就要问那些没事喜欢抽烟的男生们了。
苏韵锦走到教室门口,从门框上取下钥匙,开了门,进去开灯、开窗,冷清的灯光驱散了黑暗,教室里的一团浊气也被冷风吹散。黎明时,灰蓝色的天空安静低垂,星星闪烁,启明星在正东方恪尽职守。世界正在悄悄苏醒。
她看到宿舍楼里有几盏黄色的灯亮了,女生们正挤在水房里洗脸,隔着远远的距离,都能听到她们的笑声。楼下空荡荡的,超市的门口亮着一盏小小的灯,照亮了半扇窗户。她趴在窗口发呆,平静的时光,让人身心放松下来,情感也开始泛滥。
她以前从来没有遇到喜欢的男生,也没有被男生送过早餐,说过“喜欢你”之类的话。在她生活的环境里,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,都在争分夺秒地学习,考托福、雅思准备着留学,参加各种竞赛争取保送资格。那里没有人会早恋,大家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。大家聚在一起时说得最多的是题型和解题思路,每个人都有明确的目标,都有更远大的理想。那个时候的自己,根本没有心思在意某个男生,也不会在意感情的天平偏向哪一端。想到这里,她微微扬起嘴角,原来被人喜欢是这种感觉,好像乘着热气球飞过大海和沙漠,脚下空落落的,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想去尝试,想看到更多的风景,风阵阵吹来,她的胸腔膨胀着,整个人浮在空中,轻飘飘的。突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,她回过头看见班里的女生朱敏抱着课本走进来,目不斜视地走回座位,全然忽视她的存在。她心里一冷,转身关上窗户,看到楼下的超市亮了灯,便走出教室下楼买早点去了。
朱敏好像不喜欢她,她能感觉得到,但想不明白为什么?女生的心思,总是变来变去,像天上的云一样捉摸不定。她揉着太阳穴,走到外面。
秋天的气息越来越浓,冷风硬硬地摩擦过皮肤,她用手捧着脸,跑了几步走进超市,买好早餐,出门时遇到姜妮和双胞胎姐妹,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她们才出来,姜妮贴着她的身体,问她:“你起得好早。”
“睡不着了。”
陈露笑问:“太激动了?”她好像总是说话带着刺,苏韵锦知道她的意思,还是耐心地说:“不是,生物钟太准时的缘故。”
走楼梯时,姜妮使劲跺脚,头顶的灯还是没亮,陈露说:“早坏了,你省省力气吧!”
“都是那些可恶的男生,没事就搞破坏。”
“苏苏,你说是不是?”
“是的。”苏韵锦点点头,看着嘴里呼出的一缕白汽在空气中扩散,像墨一般晕染开了,她又补充一句,“还很猖狂。”
——
这么一会儿的时间,天色好像又亮了一些,能清晰地看到人的轮廓和面部表情,苏韵锦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,稚嫩的脸蛋上没什么脂粉,看起来干干净净,但眉头皱着,好像被什么事情困扰,陈露看向她:“怎么啦?”
“没事,就是觉得很好。”苏韵锦说完淡淡地笑了。
教学楼里渐次亮起了灯,昏黄的灯,缓和了黎明时的冷寂,转瞬之间,世界又恢复了因忙碌而头昏脑胀的轨迹,旋转、旋转,永不停歇。她的大脑被学科知识塞得满满的,没有思考其他事的机会和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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