夙谨渊的番外-关于骄傲(二)
在关于如何培养叶沐的问题上,叶晴和段靖之有着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:截断叶沐与外界的交流。
道一宗内部就不必说了,因为段冰绿的缘故,大家对叶沐向来敬而言之,但与此同时,作为师父的叶晴有意无意地避免对叶沐谈起外面的世界,修仙的门派有哪些,各自的功法特点是什么,修仙界的明里暗里的各种规则等等,说白了就是:他们想要将叶沐培养成一个缺乏独立性的修仙者。
因为只有这样,她才会依赖宗门、依赖夙谨渊,最后不得不接受这二者的操控,成为一颗合格的“丹药”,并且是只为夙谨渊存在的“丹药”。
对此夙谨渊当然心知肚明,但作为受益者,他乐见其成:作为一个修仙者,叶沐可以离开他独立发展,但他的发展却依赖于她,如果这不这么做的话,万一哪天她突然醒悟了,拒绝再做那个与他承受同样痛苦却一点好处都得不到的傻瓜,他岂不是麻烦大了?
反正,缺乏那些常识并不影响她救治他的能力水平。
反正,只要她一直跟在他身边,他有那个自信保她平安。
反正,既然她救了他那么多次,他照顾她多一些也是应该的。
反正……
总而言之,他找了一大堆的理由,冷眼看着叶晴将叶沐养歪,甚至偶尔还会推波助澜,灌输叶沐一些错误的观念。
直到他从潇神界回来,得知叶沐被逐出师门,他才感觉无比的后悔和恐惧,他甚至不敢深想叶沐离开道一宗之后会遭遇什么,她是否还活着。
幸好,尽管被人囚禁在介子空间里,她仍然向外发出了求救信号——那个只有他能看懂的求救信号。
尽管对她而言,那是漫长的百年光阴。在一百多年的时间里,她发出的求助信号没有任何回应,但她竟然一直坚持了下来,没有放弃,哪怕是最后已经衰老至奄奄一息,她的信号都不曾中断。
这让他再次肯定了一点:她的道心,比他的更坚定、更强大。
将她救出来之后,她说:“不管怎么样,你能来救我,我很感激。”
那一刻,他很想告诉她:“谢谢你活了下来。”
谢谢你,没有让我在愧疚中度过余生。
………………
叶沐的成长环境太单纯了,在她的世界里,几乎只有叶晴一个人,这导致叶晴对她的洗脑极为成功。
叶晴告诉她,她只要学会疗伤救人和保命就可以了。
救人,其实指的只有夙谨渊一个人。而且,救人是放在保命前面的——在养歪叶沐这件事情上,叶晴绝对是不遗余力。
对此,夙谨渊似乎也应该乐见其成。但是有时候看见叶沐傻乎乎地为他奋不顾身的样子,他却很不是滋味。叶沐会把他摆在自己之前,但那又如何?
他不想要那种被洗脑而来的在乎,他想要……
他想要什么呢?
向来冷静自持、目标明确的夙谨渊生平第一次陷入了犹豫之中。而这种犹豫在看见叶沐毫不犹豫地拿起《吸元大法》开始聚精会神地研究如何救他的命时,烟消云散了。
他烦躁地将叶沐握着玉简的手压在桌子上:“叶沐。”
叶沐没看他,注意力依然集中在刚刚接收到的讯息上面,飞快地说:“师兄你别急,我很快就能学会了,你再等等。”
“中了仙梦草,只有双修才能解。”
“我知道,”叶沐有些不耐烦,“你别吵。”眼珠子飞快闪了闪,露出喜色,“我明白了……”
“叶沐!”夙谨渊低吼着打断她的话,因为体内仙梦草的药力肆虐导致灵力失控,轰然一声,石桌碎成了粉末。
叶沐眨眨眼,面对他前所未有的狂躁有瞬间的恍惚,但竟然没有半点惊慌的意思,语气反而出奇的冷静温柔:“你说。”
夙谨渊用力甩了甩开始混沌的脑袋:“为了救我,你可以连命都不要?”
叶沐顿了顿才道:“师父说……”
“跟她没关系!”夙谨渊再次烦躁地打断她的话,“我问的是你。”
“只是双修而已,不会危及性命的。”叶沐还是没有直接回答。
“呵呵,呵呵。”夙谨渊终于松开一直握着她的手,冷笑,“是啊,只是双修而已,只要能救我的命,这么一点代价对你来说……太值得了,对吗?”
叶沐终于给出了明确的答案:“对。”
夙谨渊的神色瞬间冰冷僵硬,捂着脑袋踉跄着往床边走去:“那好,我们开始吧。”
“夙师兄,”叶沐忙过去扶着他,仙梦草特有的媚香让她也跟着一阵晕眩,两人双双跌在床上,混乱中她挣扎着将话说出,“石桌碎了,但是我的手一点都不疼。”
刚才他是抓着她的手砸石桌的,石桌碎成那个样子,她却没有受到半点冲击。
明明已经失控了,他还是没有忘记护着她。
夙谨渊顿住,抬眸看她。
“我会救你,不仅是因为师父的话,还因为你是夙师兄。我比你更坚信:你不会伤害我的。”
夙谨渊翻身将她压在身下,呼吸和眼神都如同火焰一般炙热:“你发誓,从今以后,你修道只为自己。”
他不想再操控她为他所用了,他想要一个独立、完整的她,她也值得拥有属于她自己的修道之路。
这对于叶沐来说是事关命运的转折,她深深看着他的双眸,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意:“好,我发誓:从今以后,我叶沐只修自己的道,绝不再被他人左右。”
得到承诺,夙谨渊这才终于放弃对仙梦草的抵抗,任由欲焰将理智席卷。
………………
名灵兽身躯巨大,发出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的轰鸣。
“你确定此计可行?”
“你没有别的选择。圣女和颠离兽几百万年了还没分出胜负,现在生天道已死,灭天道却还残留着几分气力,算起来她处于劣势,所以唯有赌这一把。就算失败了,好歹能替她争取一点转圜的时间。”
“就算失败了?这不像是你会说出的话?”尽管接触不多,但名灵兽很清楚夙谨渊的性格。“失败”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,十分罕见。
夙谨渊沉默了一会,道:“叶沐曾经找到一块残破的兽皮,里面记载了两个预言,一个是我亲手杀了叶沐,另一个是:我将会被颠离兽吞噬。”
“……如此说来,你一定会死。”
“所以我想跟你学古罹族的诅咒之术。”
“就算你是天纵奇才,现在开始学也晚了吧?”
“我只学一招:如果我真的会被颠离兽吞噬,我要颠离兽变成我的样子,带着我的记忆回来。”
“为何?”
夙谨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然而名灵兽自己得出了答案:“为了叶沐?”
夙谨渊默认了。
“我不明白,你明知道你对她的迷恋只是因为圣女的诅咒,并且现在诅咒已经被解除,你为何……还是放不下她?”
夙谨渊冷笑:“错了,不是因为诅咒。”所有人都以为是诅咒控制了他,只有他自己清楚:
早在诅咒生效之前,他就已经认定了叶沐一人。
名灵兽犹豫了一下,道:“有件事我想告诉你。”
“你是不是想说,叶沐是圣女所制,有情无心?”
“你已经知道了?那你为何还执迷不悟?”
“你们都太小看叶沐了,圣女再厉害,也控制不了她的。”
“你确定?”
夙谨渊沉默,耳边响起叶沐的誓言:“好,我发誓:从今以后,我叶沐只修自己的道,绝不再被他人左右。”微微勾唇,“我确定。”
“既然如此,我与你打一个赌:如果你能证明叶沐爱上了你,你就可以使用古罹族的咒语。”
“我拒绝。”
“看来你也不是那么确定。”
“我只是觉得,如果一定要打赌的话,不如赌:如果叶沐爱上了我,我就能赢得了颠离兽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
“既然她能破得了圣女的桎梏,我为什么不能破了灭天道的预言?”
名灵兽竟然开始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,只是:“虽则如此,我仍然觉得你希望渺茫。”不管是叶沐能突破圣女的“设置”,还是他能打破灭天道的预言,打败颠离兽,可能性都微乎及微。
夙谨渊傲然道:“再渺茫,也要试一试。我就不信,我和叶沐逆不了这天,改不了这命!”
………………
叶沐不会知道,在夙谨渊跳下深渊之前,她喊的那一句“不要跳”有多么重要。
若非已经动心,将他置于天下之前,她不会说出“不要跳”这三个字,这三个字,比所谓“我爱你”更能证明她的真心。
她从不曾让他失望。
所以,最后的最后,夙谨渊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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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一宗内部就不必说了,因为段冰绿的缘故,大家对叶沐向来敬而言之,但与此同时,作为师父的叶晴有意无意地避免对叶沐谈起外面的世界,修仙的门派有哪些,各自的功法特点是什么,修仙界的明里暗里的各种规则等等,说白了就是:他们想要将叶沐培养成一个缺乏独立性的修仙者。
因为只有这样,她才会依赖宗门、依赖夙谨渊,最后不得不接受这二者的操控,成为一颗合格的“丹药”,并且是只为夙谨渊存在的“丹药”。
对此夙谨渊当然心知肚明,但作为受益者,他乐见其成:作为一个修仙者,叶沐可以离开他独立发展,但他的发展却依赖于她,如果这不这么做的话,万一哪天她突然醒悟了,拒绝再做那个与他承受同样痛苦却一点好处都得不到的傻瓜,他岂不是麻烦大了?
反正,缺乏那些常识并不影响她救治他的能力水平。
反正,只要她一直跟在他身边,他有那个自信保她平安。
反正,既然她救了他那么多次,他照顾她多一些也是应该的。
反正……
总而言之,他找了一大堆的理由,冷眼看着叶晴将叶沐养歪,甚至偶尔还会推波助澜,灌输叶沐一些错误的观念。
直到他从潇神界回来,得知叶沐被逐出师门,他才感觉无比的后悔和恐惧,他甚至不敢深想叶沐离开道一宗之后会遭遇什么,她是否还活着。
幸好,尽管被人囚禁在介子空间里,她仍然向外发出了求救信号——那个只有他能看懂的求救信号。
尽管对她而言,那是漫长的百年光阴。在一百多年的时间里,她发出的求助信号没有任何回应,但她竟然一直坚持了下来,没有放弃,哪怕是最后已经衰老至奄奄一息,她的信号都不曾中断。
这让他再次肯定了一点:她的道心,比他的更坚定、更强大。
将她救出来之后,她说:“不管怎么样,你能来救我,我很感激。”
那一刻,他很想告诉她:“谢谢你活了下来。”
谢谢你,没有让我在愧疚中度过余生。
………………
叶沐的成长环境太单纯了,在她的世界里,几乎只有叶晴一个人,这导致叶晴对她的洗脑极为成功。
叶晴告诉她,她只要学会疗伤救人和保命就可以了。
救人,其实指的只有夙谨渊一个人。而且,救人是放在保命前面的——在养歪叶沐这件事情上,叶晴绝对是不遗余力。
对此,夙谨渊似乎也应该乐见其成。但是有时候看见叶沐傻乎乎地为他奋不顾身的样子,他却很不是滋味。叶沐会把他摆在自己之前,但那又如何?
他不想要那种被洗脑而来的在乎,他想要……
他想要什么呢?
向来冷静自持、目标明确的夙谨渊生平第一次陷入了犹豫之中。而这种犹豫在看见叶沐毫不犹豫地拿起《吸元大法》开始聚精会神地研究如何救他的命时,烟消云散了。
他烦躁地将叶沐握着玉简的手压在桌子上:“叶沐。”
叶沐没看他,注意力依然集中在刚刚接收到的讯息上面,飞快地说:“师兄你别急,我很快就能学会了,你再等等。”
“中了仙梦草,只有双修才能解。”
“我知道,”叶沐有些不耐烦,“你别吵。”眼珠子飞快闪了闪,露出喜色,“我明白了……”
“叶沐!”夙谨渊低吼着打断她的话,因为体内仙梦草的药力肆虐导致灵力失控,轰然一声,石桌碎成了粉末。
叶沐眨眨眼,面对他前所未有的狂躁有瞬间的恍惚,但竟然没有半点惊慌的意思,语气反而出奇的冷静温柔:“你说。”
夙谨渊用力甩了甩开始混沌的脑袋:“为了救我,你可以连命都不要?”
叶沐顿了顿才道:“师父说……”
“跟她没关系!”夙谨渊再次烦躁地打断她的话,“我问的是你。”
“只是双修而已,不会危及性命的。”叶沐还是没有直接回答。
“呵呵,呵呵。”夙谨渊终于松开一直握着她的手,冷笑,“是啊,只是双修而已,只要能救我的命,这么一点代价对你来说……太值得了,对吗?”
叶沐终于给出了明确的答案:“对。”
夙谨渊的神色瞬间冰冷僵硬,捂着脑袋踉跄着往床边走去:“那好,我们开始吧。”
“夙师兄,”叶沐忙过去扶着他,仙梦草特有的媚香让她也跟着一阵晕眩,两人双双跌在床上,混乱中她挣扎着将话说出,“石桌碎了,但是我的手一点都不疼。”
刚才他是抓着她的手砸石桌的,石桌碎成那个样子,她却没有受到半点冲击。
明明已经失控了,他还是没有忘记护着她。
夙谨渊顿住,抬眸看她。
“我会救你,不仅是因为师父的话,还因为你是夙师兄。我比你更坚信:你不会伤害我的。”
夙谨渊翻身将她压在身下,呼吸和眼神都如同火焰一般炙热:“你发誓,从今以后,你修道只为自己。”
他不想再操控她为他所用了,他想要一个独立、完整的她,她也值得拥有属于她自己的修道之路。
这对于叶沐来说是事关命运的转折,她深深看着他的双眸,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意:“好,我发誓:从今以后,我叶沐只修自己的道,绝不再被他人左右。”
得到承诺,夙谨渊这才终于放弃对仙梦草的抵抗,任由欲焰将理智席卷。
………………
名灵兽身躯巨大,发出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的轰鸣。
“你确定此计可行?”
“你没有别的选择。圣女和颠离兽几百万年了还没分出胜负,现在生天道已死,灭天道却还残留着几分气力,算起来她处于劣势,所以唯有赌这一把。就算失败了,好歹能替她争取一点转圜的时间。”
“就算失败了?这不像是你会说出的话?”尽管接触不多,但名灵兽很清楚夙谨渊的性格。“失败”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,十分罕见。
夙谨渊沉默了一会,道:“叶沐曾经找到一块残破的兽皮,里面记载了两个预言,一个是我亲手杀了叶沐,另一个是:我将会被颠离兽吞噬。”
“……如此说来,你一定会死。”
“所以我想跟你学古罹族的诅咒之术。”
“就算你是天纵奇才,现在开始学也晚了吧?”
“我只学一招:如果我真的会被颠离兽吞噬,我要颠离兽变成我的样子,带着我的记忆回来。”
“为何?”
夙谨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然而名灵兽自己得出了答案:“为了叶沐?”
夙谨渊默认了。
“我不明白,你明知道你对她的迷恋只是因为圣女的诅咒,并且现在诅咒已经被解除,你为何……还是放不下她?”
夙谨渊冷笑:“错了,不是因为诅咒。”所有人都以为是诅咒控制了他,只有他自己清楚:
早在诅咒生效之前,他就已经认定了叶沐一人。
名灵兽犹豫了一下,道:“有件事我想告诉你。”
“你是不是想说,叶沐是圣女所制,有情无心?”
“你已经知道了?那你为何还执迷不悟?”
“你们都太小看叶沐了,圣女再厉害,也控制不了她的。”
“你确定?”
夙谨渊沉默,耳边响起叶沐的誓言:“好,我发誓:从今以后,我叶沐只修自己的道,绝不再被他人左右。”微微勾唇,“我确定。”
“既然如此,我与你打一个赌:如果你能证明叶沐爱上了你,你就可以使用古罹族的咒语。”
“我拒绝。”
“看来你也不是那么确定。”
“我只是觉得,如果一定要打赌的话,不如赌:如果叶沐爱上了我,我就能赢得了颠离兽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
“既然她能破得了圣女的桎梏,我为什么不能破了灭天道的预言?”
名灵兽竟然开始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,只是:“虽则如此,我仍然觉得你希望渺茫。”不管是叶沐能突破圣女的“设置”,还是他能打破灭天道的预言,打败颠离兽,可能性都微乎及微。
夙谨渊傲然道:“再渺茫,也要试一试。我就不信,我和叶沐逆不了这天,改不了这命!”
………………
叶沐不会知道,在夙谨渊跳下深渊之前,她喊的那一句“不要跳”有多么重要。
若非已经动心,将他置于天下之前,她不会说出“不要跳”这三个字,这三个字,比所谓“我爱你”更能证明她的真心。
她从不曾让他失望。
所以,最后的最后,夙谨渊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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